國家音樂廳音樂會後記

國家音樂廳音樂會後記

撰文/Bukut 團長

終於,來到國家音樂廳演出!

原聲音樂學校成立時,以東埔國小為班底,在監事主席黃生老師安排下,前往泰國參加原住民文化生態和多樣性研討會演出,並至幾所大學巡演。2010年,獲廈門市政府邀請,參加兩岸春節晚會,並在廈門市教育局安排下,辦了一場專場音樂會,這是原聲成立後第一場正式音樂會。之後原聲在合唱的成果漸漸受到國內外矚目,爭相邀約演出,日本、中國、美國等,甚至歐洲都有我們的足跡,但就是沒有在台北國家音樂廳辦過屬於自己的演出。

其實2012年,曾受國家國樂團邀請,在國家音樂廳聯合演出,但終究不是屬於自己的專場音樂會,總有一些缺憾。2016年,淑媛接任文皣基金會執行長,問我能為原聲做什麼?我當下立即回答:幫我們在國家音樂廳辦一場音樂會!我說原聲走過這麼多地方演出,就是沒有在自己國家音樂廳辦過一場音樂會。就這樣,促成了這次的音樂會。

雖然每年暑假都有出國巡演的機會,對孩子們也有一定的信心;但畢竟是國家音樂廳的第一場專場演出,所承受的壓力很大。壓力的累積,加上演出前學校工作繁忙,身體終於無法承受疲累而得了流感,更在演出的前一晚住進醫院。

音樂會當天早上醒來,身體痛苦難受,但我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下午得請假去彩排。主治醫師告訴我,依我的狀況實不宜勉強。我告訴醫師說,音樂會兩千多張票已全售光,不能讓這場音樂會開天窗。

下午兩點,向醫院辦妥請假手續,在兒子陪同下前往音樂廳。車上我不斷告訴自己,進入音樂廳要堅強,絕對不可讓孩子看到我的病容,更不可以讓孩子知道我生病住院這事。三年前,會員大會的成果發表會,自己也在前一天生病發燒,忍著高燒指揮,結果孩子沒唱出應有的水準。事後問孩子,才知道原來他們一直擔心著我,無法專心唱歌,因此今天決不能讓這事再次發生。

正式彩排時,我刻意以袖子遮住留在右手上的點滴注射針頭及左手腕的綠色住院手環,並且努力的以平常練習時的聲量與氣勢,帶著孩子們練習。休息時間,一位眼尖的女孩看到了我左手的住院手環,問我那是什麼?我以俏皮的語氣告訴她說是幸運小手環。彩排結束,我拉住兩個女兒,告訴她們說:不可以將爸爸生病住院的事告訴其他同學。

回到指揮休息室,我全身痛苦的蜷縮在沙發上。天豪、皓玫先後找我交代演出的相關注意事項,我連起身聽的力氣都沒。帶領著孩子們禱告完畢,在敬恆的帶領下前往後台準備。行走中,我不停的禱告著,求神賜我力量。音樂會的前三首歌,說真的,我還一直處在精神恍惚的狀態中,一直到唱完第三首,全身冒汗後,才清醒過來。中場休息,我直奔休息室,喝一口熱水後,便繼續蜷縮在沙發裡,直到敬恆進來催我下半場要開始時,才又打起精神。

音樂會結束,被帶去拍團體照,大廳裡一群人在拍照,我只能蹲坐在角落等待。那一刻,我只想躺下來休息。拍完後,我便先行離開,坐在計程車裡,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兒子不只一次問我:爸,你還好嗎?回到醫院,兒子扶著我,走過護理站,護士看我虛弱狀,問我還好嗎?回到病房,衣服也沒換,就躺了下來。沒多久,護士進來為我打點滴,翻起我的袖子,全都是血,之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帶合唱這麼多年,這應該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音樂會。感謝主保守我能指揮完全場,也謝謝所有為這場音樂會付出心力的每一位志工好友,是你們的愛,成就了這場音樂會!mihomisang!

我不需要幫助,我需要更努力

我不需要幫助,我需要更努力

撰文/阿蠻 理事長

民國80年我在某國小擔任一年級老師,今年八月我奉派到這裡當校長,經過26年這國小有什麼樣的改變?看得見的是校舍在921地震後重建、老一輩本地的老師退休、新一代外地的熱血老師進來、學生人數明顯減少…看不見的則是整個部落的傳統價值和社會結構的改變。一樣是貧窮,在過去我看到的是族人比較勤奮和努力,然而今天台灣社會善心人士的大量物資湧進,或者是政府對原住民的各項福利政策,讓族人失去了努力工作的動機,大家都在等著各項補助和救濟。

之前還曾有一家銀行來到學校表示要送給每個學生一件500元左右的禮物,請孩子們填寫願望清單,對於這種不勞而穫隨便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我無法認同,於是我設計了要學生達成的三個任務:完成百分之八十的回家功課、用母語講10句自我介紹、讀完30本的課外讀物,經過老師認證後才可以拿到這份禮物,否則禮物就會變成拍賣會上的物品。

部落孩子喜歡動態的活動如:打球、賽跑等,不喜歡靜態的學習;他們喜歡看到立即有成果且馬上就拿到獎賞,例如:賽跑馬上看到得第幾名、投籃馬上得分等等…,這跟他們生活文化背景息息相關。大自然是他們的冰箱,是他們的倉庫,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想吃肉就上山打獵馬上可有收穫;他們沒辦法像漢人,願意為著一個目標忍耐等待、延遲享樂。這樣的狩獵行為即使到今天仍深深影響著他們的儲蓄概念,漢人儲蓄金錢、儲蓄能力(十年寒窗苦讀),對部落孩子來說這是多麼的遙不可及與困難!

聖誕節過後,全校有超過四分之一的學生不來上學竟然是常態,為什麼?因為大人們都還在玩樂,孩子們怎麼會有心情來讀書?我告訴原聲國中的孩子,今天城市的學生一天只要比你多一個小時讀書,一年就多了三百多個小時,三年下來就是一千多個小時,你怎麼可能在會考成績上贏過他們?孩子在部落愛玩樂的氛圍裡拔河無法去上學,國小如此,國中也是一樣。長期接受補助救濟的結果,就像馬校長說的,一直餵牛吃飼料的結果,到最後,牠竟然忘記自己是會吃草的。

原聲十年來給孩子什麼?課業輔導、獎助學金、合唱與打擊訓練、出國表演…在這些事情的背後,我們想要達成的目標是什麼?部落許多孩子認為只要來到原聲,馬上就可以登上國家音樂廳,馬上就可以出國表演,他們不知道要站在台上演出至少要經過二年以上的培養訓練,要拿到出國的機票必須要會背好歌詞、會唱好30首以上的曲子才有機會。

我們在教孩子什麼功課?磨什麼樣的性格?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教他們自律、自我控制、延遲享樂,為著一個夢想在遇到困難失敗時,也可以堅持下去……

雖然在這過程中,孩子們出現許多狀況,也有中途放棄的情形發生,但我們一路陪伴,欣喜看到許多孩子被成就,走出自己的一條道路來!十年來看到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在原聲裡的改變,也看到家長為著要給孩子們好看的榜樣,向孩子學習更勤奮努力工作的畫面,鼓勵著我們,叫我們看到教育的無限可能!

「你為什麼喝酒呢?」小王子問酒鬼

「喝酒可以遺忘」酒鬼說

「忘記什麼?」 酒鬼:「忘記我的羞恥」

「你有什麼羞恥?」

「喝酒就是我的羞恥!」